信号、句子、词
发布时间: 2003-2-26 作者:秩名
不少教科书把语言定义为一种交流方式。这个定义即使不错,也显然太宽泛了。我们也靠眼神交流,靠互相服务交流,甚至电也交流,空气也交流。要把语言理解为交流,就得指出这种交流方式和别的交流方式区别何在。德文词verstaendigung多少提示出语言交流的特点,这个词和verstand(理解)同族,指通过理解进行交流,通过交流获得理解,获得一致意见。
世上的多种交流方式中,最接近语言的是动物的信号。bloomfield在他的名著《语言论》中一上来就拿语言和动物信号(他称为the signal-like actions of animals)作了番比较。结论是语言具有大量的(内部)差别。[1]在我看,这显然没有深入到两者差别的实质。我们也将从语言和信号的比较着手,从这里摸索语言这种“交流方式”的特点。
不过,我并不打算一上来先定义“语言”和“信号”。我就按照大家对这两个词的大致理解来使用它们,在必要的时候作一点界定。“信号”大致指大雁报警的鸣声,青蛙和鲸鱼求偶的鸣声,十字路口的红绿灯,等等。语言则指人的语言,或字词语言,wortsprache。
一方发出一个信号,另一方接受到这个信号,并作出相应的反应。语言有时也像是这样。这在命令句是最明显的,听到“开门”,我去开门,或拒绝去开门。“狼来了”“快跑啊”和大雁报警的鸣声作用差不多。
行为主义语言学家大致把语言理解为信号,从信号-反应来分析语言。bloomfield虽然区别信号和语言,但他像他那个时代的很多同行一样,大致把语言看作一种信号,一种更为复杂的信号,即“反应链的一部分”。[2]你说“把打火机给我拿过来”,你儿子就把打火机给你拿过来了。你也可以训练你的小狗,每次你喊“打火机”,它就把打火机给你叼过来。你的小狗不懂人类的语言,它把“打火机”这个声音当作信号来接受,对信号作出反应。马戏团以信号反应的方式训练马和狗,上台演出时却装得好像是在对它们说话,看马戏的孩子以为那儿的马和狗真的懂人话,惊诧不已。
就简单的命令句说,似乎不大看得出语言和信号有什么区别。但说到陈述句,特别是比较复杂的陈述句,行为主义就为难了。 “花儿落了结个大倭瓜”算是个什么信号呢?在课堂上听老师讲解一个化学反应式,学生作出了什么反应呢?极端的行为主义者主张学生仍然在反应,只不过这种反应很复杂很细微,甚至也有人主张从体液的变化来测量这一类反应。